在去年年末，我结识了《三相奇谈》的制作人布鲁，和他聊了聊。这是一款于2025年初发售的游戏，目前仍旧在Steam上有着好评如潮的评价。在当下的独立游戏市场里，敢把“Furry”和“中国传统志怪”这两个风格如此鲜明的元素捏在一起的，或许也就只有这款游戏了。时隔大半年，直到今天，我终于将这篇迟到的采访整理成文，向大家分享这个三人小团队中发生的开发故事，以及他们一路走来对于独立游戏开发的想法。
热情、自由与信任的三人行
和大多数独立游戏团队一样，《三相奇谈》的诞生源于开发者纯粹的热爱。在只有三个人的团队里，身兼数职是常态。
“我们现在还是三个人。我和一位老师负责游戏的设计、运营，到后面的发行统筹；还有一位老师就整个负责我们游戏素材的绘制。”在被问到如何形容开发团队时，布鲁给出了非常纯粹的答案：“如果要形容我们这个团队，我觉得是热情、自由，还有信任吧。”
在题材选择上，他们走了一条非常独特且巧妙的路径：将小众的亚文化与大众熟悉的传统经典相融合。
“团队三位成员本身都是Furry文化的爱好者，这可能是出于我们的一些私心。”布鲁解释道，“我们最开始考虑的就是，怎么用中国的传统妖怪元素把‘Furry’这个东西表现出来。所以我们更多参考了《聊斋》里的一些故事。狼、虎、蛇这三个意象，在我们的文化记忆里有比较鲜明的特点。我们尝试把这种经典元素解构一下，加上一些自己的想法，做成一种比较现代感觉的故事。”
在发售一年多后，再次回看目前Steam上的玩家评论，其中很多一部分好评也都提及了角色的塑造。这证明了团队出于“私心”的审美选择与处理方法，确实精准地击中了当时市场和玩家的诉求。
一切机制为讲好故事服务
在进行独立游戏的开发时，由于想要表达的内容过多，开发者经常会陷入玩法与叙事的两难境地。而在制作《三相奇谈》时，开发团队的目的非常明确，坚定地选择了一条“叙事导向”的道路。这种对故事情感体验的极致追求，也给他们的开发带来了不小的挑战。
对此，开发团队的认知异常清晰：不能为了玩法而破坏叙事，玩法的存在是为了让故事更具沉浸感。
“游戏本质上仍是一种注重交互的媒介载体。尽管《三相奇谈》以叙事为核心，但我们依然想把游戏作为一个载体的特点或者优势发挥出来。因此，能去用游戏的机制把故事讲得更好的前提下，我们会适度融入特定的机制或小游戏，以此来丰满故事的沉浸式体验。”
布鲁停顿了一下，补充了一句非常核心的开发理念：“但所有的机制，最终都是为了‘讲好故事’而服务。这正是剧情导向型游戏与玩法驱动型游戏在核心逻辑上的本质差异。”
不要被困在执念里
明确了叙事导向的目标后，团队很快迎来了现实的考验。这种对故事体验的极致追求，会变成想要表达的实在太多，他们差点就在叙事和玩法之间把自己绕进去。
“最困难的地方，还是怎么把这个游戏做得有趣、好玩。如果我们只是把故事写出来，或者把画面画出来，其实是很快的。但是怎么把演出、伏笔暗示自然地写进去，包括玩法这个地方怎么设计得有趣，我觉得是比较难的。”
作为初次涉足该类型游戏制作的团队，《三相奇谈》在开发初期也走了不少弯路。布鲁回忆道：“我们最开始的想法，整个故事长度应该要再长一些，预计了七章左右的内容。也是因为制作时间的问题，加上我们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的游戏制作，刚开始踩了不少坑，花了不少时间，到后面就感觉时间略略少一点，不得不砍掉了很多当时想做的内容。比如第四、第五章，当时设计了不少分支结局，但为了顾及后面故事的流畅性和整体节奏，最终还是把这些多结局都砍掉了。”
这种在开发中不断“做减法”的决断，虽然带着遗憾，却也保证了作品能够顺利出炉。经历了这段开发长跑，布鲁对独立小团队的生存逻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对于想要入行的开发者，他给出了极其落地的建议。
“我觉得开发最重要的一点，就是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经济状况。先要知道自己擅长做什么、能做什么，然后在经济状况允许的前提下再去开展。比如市面上有很多免费或者很便宜的商用素材，其实已经足够支持一个小型游戏的开发了。初期的游戏构思阶段，用这些东西完完全全足够了。直到你觉得足够有趣，或者能坚持做出来，给旁边的朋友玩过都觉得还不错，这个时候再去加大投入，我觉得是比较好的节奏。”
他特别提醒新团队要避开“眼高手低”的陷阱：“不要一上来就把自己困在‘我一定要做一个多么厉害的东西’的执念里，而是多去考虑‘我用现有的这些资源，能做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’，这样的心态可能会更好一点。”
精准捕捉最早的声音
在以往的行业观察中，我们见过太多埋头苦干、直到游戏临近发售才开始迷茫“第一批玩家在哪里”的团队。但在这一点上，三相奇谈制作组展现出了极强的宣发嗅觉。
“由于我们在独立游戏市场中沉浸多年，也积累了一定的受众基础，明白游戏受众的方向性，所以对早期的垂直宣发有着相对清晰的认知。在开发进行到一年左右，刚完成初步的试玩Demo时，我们就将其带到了展会上提供给玩家体验，并借此收集了大量真实的核心反馈。”
明确知道自己的受众在哪里，在极早期就带着Demo去最精准的垂直展会上接受检验——正是这种务实的策略带来的早期核心玩家的口碑发酵，让《三相奇谈》在发售大半年后，交出了一份比预期“高不少”的销量答卷。
最好的时代，与早已启程的下一步
当被问及对当前国内独立游戏市场的看法时，布鲁这位在2018年就经历过找发行、推项目的“独立游戏老鸟”，给出了相当乐观的答案。
“相较于十几年前Steam刚进入中国市场的阶段，如今的游戏制作门槛已大幅降低，这也直接促成了海量作品的涌现。尽管产品曝光的竞争变得空前激烈，但制作门槛的降低也带来了开发者与玩家群体的双向扩容，极大地拓展了独立游戏市场的整体规模。因此，对于真正热爱游戏开发的人来说，当下依然是一个非常适合入局尝试的时代。”
对于小型的独立游戏团队而言，《三相奇谈》的落地不仅是私心与热爱的结晶，更是对自身能力与受众圈层极度清醒的认知。
在目前的环境下，国内的独立游戏市场早已是一片暗流与生机并存的红海。而《三相奇谈》的开发团队，能清楚地知道“我是谁”、“我的玩家在哪里”，并稳扎稳打地迈入下一个开发周期，这或许就是他们作为开发者最宝贵的地方。
在跨年接受采访时，布鲁向我透露，其实他们早就已经投入到了新项目的开发中。
“我们现在其实已经在做新的游戏了，做了大半年了。这个游戏也是在《三相奇谈》同一个世界观下的。我们还是蛮想把这个世界观延续下去，做更多拓展的内容。它还是以叙事为主，但是我们会做一些新的尝试。”
算算时间，从那次连线到这篇迟到的访谈成稿，大半年的时间倏忽而过，他们的新项目想必也已经有了更多的进展。期待他们的新作，不知道又能给玩家讲述出什么样的有趣故事。
编辑：吐司